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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[长安浪子解诗学概要十讲] 长安浪子讲诗学概要 八
小轻 (轻解罗裳·好酒·酒之小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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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浪子讲诗学概要 八

简析《诗学概要》(8)

  大家好,又到周一啦,我来和大家继续聊《诗学概要》第六章《立意》。前面,我们已经对立意的6种具体内容进行了讨论,今天我们来看看如何具体运用到写作里面。今天的内容是:初学要旨。

  原文:以上为作诗立意之要旨,于初学者或谓陈义过高,而不甚了了,笔者以多年学诗之心得,提供数点与初学者作为参考:

  这个是说,以前我们讲的立意,对于初学者来说有点要求太高了,也不很理解。因此,林正三先生总结了自己的创作经验,提出了几点比较实用的方式。

  原文:一:贵有新意,苕溪渔隐云:「学诗若循习陈言,规摹旧作而不能自出新意,亦何以名家」。黄鲁直亦云:「文章忌随人后,随人作计终依人」诚至论也。宋子京亦云:「文章必自成一家,然后可以传之不朽,若体规画圆,准方作矩,终为人臣仆,古人讥为屋下架屋也」。率皆在阐明立意之重要,读者务须熟记。

  推陈出新,新陈代谢,是任何事物发展的必然。诗的创作也一样,只有立意新、视角新、文字新,才能有所成绩。所以说,诗贵在新,值钱就在个新字。当然,这里主要指立意新。

  苕溪渔隐云:「学诗若循习陈言,规摹旧作而不能自出新意,亦何以名家」。——学诗如果只是因循守旧,沿袭陈词滥调,模仿前人的作品而不能够从自身出发,有所创新,就没有成为名家的可能。何以名家,就是靠什么扬名立万?这是苕溪渔隐的见解。

  黄鲁直亦云:「文章忌随人后,随人作计终依人」诚至论也。——黄庭坚(山谷)是苏门四学子之首,他认为文章——包括诗歌,最忌讳的就是跟在前人的后面人云亦云。“随人作计终依人”——跟着别人的,以别人为标准,终究是必须依赖别人。诚至论也——真是高论。

  宋子京亦云:「文章必自成一家,然后可以传之不朽,若体规画圆,准方作矩,终为人臣仆,古人讥为屋下架屋也」。——这个好理解,“若体规画圆,准方作矩,终为人臣仆”——如果依仗着圆规画圆、按照方型做矩,最终还是别人的臣子和奴仆,古人讥为屋下架屋也。

  这个要求高了点儿,我也不十分赞成,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,立意方面要突破,格律方面还必须遵守。率皆在阐明立意之重要,读者务须熟记——这些都说明了立意的重要性,大家必须牢记在心。

  原文:二:律绝之诗切忌意杂,盖意杂则诗不纯矣,尤以绝诗为最,因绝诗祇四句,于此短短之二十八字中(五绝为二十字),欲阐明一意,已有字少情多之叹,如数意夹杂其中,则易令人有不知所云之感。如有数意,可分成数首连章描写,较为妥切。如李白之【清平调】等即是。王夫之亦云:「一诗止于一时一事,自十九首至陶谢皆然。既以命意成章,则求尽一物、一景、一情、一事之旨,得尽而毕」。又云:「一篇载一意,一意则自一气,首尾顺成,谓之成章。诗赋、杂文、经义有合辙者,此也」。

  律绝之诗切忌意杂,盖意杂则诗不纯矣,尤以绝诗为最——作律诗、绝句的时候,最忌讳的是立意纷杂。因为意杂就会使诗显得凌乱,尤其是绝句。一首律诗或绝句,最后只表现一个中心思想,太多的东西显得乱,而且不容易驾驭文字。

  因绝诗祇四句,于此短短之二十八字中(五绝为二十字),欲阐明一意,已有字少情多之叹,如数意夹杂其中,则易令人有不知所云之感。——只有短短的28个字或20个字,已经把文字数量限制的很小了,如果有多种思想,则易令人有不知所云之感。一句一意的诗,除非谜语或诗钟,表现风景或许亦可,但如果串联的不好,相信很少有人能读懂。

  如有数意,可分成数首连章描写,较为妥切。如李白之【清平调】等即是。王夫之亦云:「一诗止于一时一事,自十九首至陶谢皆然。既以命意成章,则求尽一物、一景、一情、一事之旨,得尽而毕」。又云:「一篇载一意,一意则自一气,首尾顺成,谓之成章。诗赋、杂文、经义有合辙者,此也」——如果一定要表现多种思想,可以写成一组,连章描写,如李白的《清平调词三首》:

  云想衣裳花想容, 春风拂槛露华浓。
  若非群玉山头见, 会向瑶台月下逢。

  一枝红艳露凝香, 云雨巫山枉断肠。
  借问汉宫谁得似? 可怜飞燕倚新妆。

  名花倾国两相欢, 长得君王带笑看。
  解释春风无限恨, 沉香亭北倚阑干。

  第一首从空间来写,把读者引入蟾宫阆苑,把贵妃比为嫦娥。第二首从时间来写,把读者引入楚襄王的阳台,汉成帝的宫廷,把贵妃比为神女和赵飞燕。第三首从眼前的现实写,点明唐宫中的沉香亭北。把贵妃比为国色天香的牡丹。三首诗各自成章,又相互钩带,其一、其三,均写到“春风”,前后呼应,表明为一组。

  王夫之亦云:「一诗止于一时一事,自十九首至陶谢皆然。既以命意成章,则求尽一物、一景、一情、一事之旨,得尽而毕」,「一篇载一意,一意则自一气,首尾顺成,谓之成章。诗赋、杂文、经义有合辙者,此也」——古诗就非常注意一诗一事,意思尽了,文字也就结束了。这个要求是很明确的,说明古人多是一篇一意。

  原文:三:辞意最忌相碍与犯复,沉德潜云:「写景写情,不宜相碍。前说晴,后说雨,则相碍矣。亦不可犯复,前说沅澧,后说衡湘,则犯复矣。即字面亦须避忌,字同义异者,或偶见之。若字义俱同,必从更易。如『暮云空碛时驱马……玉靶角弓珠勒马』,终是右丞之累」。盖因初学者,诗思不够宽阔,常有此病。尤以律诗之颔颈二联,每有合掌之疵,最宜注意。

  辞意最忌相碍与犯复——这个是说毛病,不得相互抵触或重复。写景写情,不宜相碍。前说晴,后说雨,则相碍矣——东边日出西边雨,其实是一个角度、两种气象,不算相碍。亦不可犯复,前说沅澧,后说衡湘,则犯复矣——不能一直用沿用一类东西。即字面亦须避忌,字同义异者,或偶见之——字面也应该有所避讳和禁忌。字同义异,都只是偶尔遇到,“红军不怕远征难,三军过后尽开颜”,主席的这两句,也一直有人挑刺的。

  若字义俱同,必从更易。如『暮云空碛时驱马……玉靶角弓珠勒马』,终是右丞之累」——王维写这样的句子,是他的失败教训,为后人留下了话柄。盖因初学者,诗思不够宽阔,常有此病。尤以律诗之颔颈二联,每有合掌之疵,最宜注意——指出初学者最常见的毛病。其实古风版面现在仍有不少这样的毛病,我是没有时间和精力一一指出的。

  林先生的这三点总结的很精辟,大家熟记,并在创作的时候加以注意,应该有好的效果。林先生还就各种题材的诗的立意指明了方向。

  原文:各体诗之立意方向:
  此外,缘于题目意旨之不同,而体式亦相异者。元杨载之【诗法家数】于各种体式之诗,其立意方向,阐述甚明,兹引述于下。并参以各家之论,于该体之后:荣遇之诗,要富贵尊严,典雅温厚,写意宜闲雅、美丽、清细,如王维、贾至早朝大明宫之作,气格浑深,句意严整,如宫商迭奏、音韵铿锵、真麟游灵沼,凤鸣朝阳也。学者熟之,可以一洗寒陋。后来诸公应诏之作,多用此体,然皆志骄气盈,处富贵而不失其正者几希矣!此又不可不知。

  诗要表现的内容不一样,体裁就有所区别,立意的方向也有所侧重。荣遇之诗,就是升官发财、被上司看好,写点东西纪念一下,要表现的富贵尊严,典雅温厚,要写的闲雅、美丽、清细,如“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朝看尽长安花”,就是这样的潇洒。王维、贾至早朝大明宫之作,气格浑深,句意严整,如宫商迭奏、音韵铿锵、真麟游灵沼,凤鸣朝阳也。这些极显达官贵人的富贵之气,写的富丽堂皇。王维的《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》:

  绛帻鸡人报晓筹,尚衣方进翠云裘。
  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。
  日色才临仙掌动,香烟欲傍衮龙浮。
  朝罢须裁五色诏,佩声归到凤池头。

  ——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。写来是何等气势?只有大国皇帝才有的气魄。贾至《早朝大明宫》:

  银烛朝天紫陌长,禁城春色晓苍苍。
  千条弱柳垂青琐,百啭流莺满建章。
  剑佩声随玉墀步,衣冠身惹御炉香。
  共沐恩波凤池里,朝朝染翰侍君王。”

  千条弱柳垂青琐,百啭流莺满建章——写的是何等严整?而且格律完整,音韵和谐。世人读学这样的诗,可以扫除委琐、粗陋之气。

  后来诸公应诏之作,多用此体,然皆志骄气盈,处富贵而不失其正者几希矣!此又不可不知——后世有许多人学写类似的诗,但真正学到精髓的不多,大家应该继续努力。


  原文:讽谏之诗,要感事陈辞,忠厚恳恻。讽谕甚切,而不失性情之正,触物伤感,而无怨怼之辞。虽美实刺,此方为有益之言,如杜子美之【赠花卿】等是也。古人凡欲讽谏,多借此以喻彼,臣不得于君,多借妻思其夫。或托物陈喻以通其意。但观汉魏古诗及前辈所作,未尝有无为而妄作者。

  讽谏就是议论,要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。感事陈辞,忠厚恳恻——就是要就事论事而言,态度诚恳、认真、婉转。杜甫的《赠花卿》:

  锦城丝管日纷纷,半入江风半入云。
  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闻?
  
  ——花卿指花敬定,是成都尹崔光远的部将,曾在平定梓州刺史段子璋叛乱中立过功。虽然从诗的表面上看,杜甫在赞扬音乐,其实也在指责花敬定的奢华。“此曲只应天上有”,在人间这样享乐是要折福的。

  古人凡欲讽谏,多借此以喻彼,臣不得于君,多借妻思其夫。或托物陈喻以通其意。但观汉魏古诗及前辈所作,未尝有无为而妄作者——谏,特指下级对上级提出意见或批评,所以不能不委婉,必须讲究方式方法,采取比喻、拟人、托物等手法,迂回作战。 “臣不得于君,多借妻思其夫——所谓闺怨,即是臣怨。托物言志,比喻敷陈,是常用的手法。在比喻方面,庄子是大家。

  但观汉魏古诗及前辈所作,未尝有无为而妄作者——必须言而有据,不可以随便就作,讽谏必须言之有物,不可以任意信口开河,这个也是怕文字狱。

  原文:登临之诗,不出感今怀古,写景叹时,思国怀乡,潇洒游适,或者讥刺归美。有其一定之法度,中间宜写四面所见山川之景,庶几移不动。第一联指所题之处宜叙说起。次联合用景物实事,三联合说人事,或感叹古今或议论,或前联先说事兴感,而此联写景亦可,然不可两联相同。末联则就题生意,回环收束可也。

  登临之诗,也就是游记、描写风光风情、抒发感慨的诗。不出感今怀古,写景叹时,思国怀乡,潇洒游适,或者讥刺归美——也就这么多种感情。

  有其一定之法度,中间宜写四面所见山川之景,庶几移不动。第一联指所题之处宜叙说起,次联合用景物实事,三联合说人事,或感叹古今或议论,或前联先说事兴感,而此联写景亦可,然不可两联相同。末联则就题生意,回环收束可也——这个是比较简单粗暴的方法,也可能是作者统计的结果,这些其实就是起、承、转、合的要求。

  原文:【随园诗话】云:「怀古诗乃一时兴会所触,不比山经地志,以详核为佳。近见某太史洛阳怀古四首,将洛下之故事,搜括无遗,竟有一首之中,使事至七八者。编凑拖沓,茫然不知作者意在何处。因告之曰:『古人怀古,只指一人一事言。如少陵之咏怀古迹,一首武侯,一首昭君,两不相羼。刘梦得金陵怀古,只咏王浚楼船一事,而后四句全是空描,当时白太傅谓其已探骊珠,所余鳞甲无用,真知言哉!不然,金陵典故,岂只王浚楼船一事,而刘公胸中,岂止晓此一典耶?』」

  这段话讲的这个故事,指出古人怀古,只指一人一事言。如少陵之咏怀古迹,一首武侯,一首昭君,两不相羼。刘梦得金陵怀古,只咏王浚楼船一事,而后四句全是空描,当时白太傅谓其已探骊珠,所余鳞甲无用,真知言哉!——作者总结的大致如此。刘禹锡的《西塞山怀古》:

  王濬楼船下益州, 金陵王气黯然收。
  千寻铁锁沉江底, 一片降幡出石头。
  人世几回伤往事, 山形依旧枕寒流。
  今逢四海为家日, 故垒萧萧芦荻秋。

  前四句已经把问题说清楚了,但后面没有再出现其他景象,只是联系诗人自己的身世和处境发了些感慨。

  今天又到时间了,下次我们继续吧。奥运会期间,为了大家能集中心思看比赛,我们的讲座暂停吧。大家有时间的话,也可以看看《诗学概论》原著,我讲的应该说很浅显,我也只能消化到这个程度,或者表达到这个程度。《诗学概要》是个普及教材 ,我只能再尽量把自己的体会揉进去,多数观点,是非常赞同作者的,就没什么可发挥的,只能加几个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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